清明雨,绵绵密密,如烟如雾。
正是平原上一年春最浓的时节,杨柳如烟含轻愁,桃杏花开正明艳,油菜花也已零星开放。灰蒙蒙的天幕下 是大片大片的麦田,无边的烟雨中,静静地尽情的绿着。田埂边的几株杨树,孤独的身影在苍茫的雨雾中愈发显得寂寞与凄凉。
时间还早,村落才刚刚苏醒,炊烟袅袅,鸡鸣狗吠。之所以绝早在雨中疾驰,是因为我要奔赴这个与您一年一度的约会,我不想让您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雨中等待太久。母亲,我回来了,您的女儿看您来了。
村西边那片碧绿的麦田里,那座小小的坟茔,是您和父亲永远安居的处所,自从20年前他们把您安置在那里,这个地方便经常出现在女儿的梦境。母亲,您知道吗?
一切如旧,天地间静悄悄的,您和父亲的坟茔静静地躺在村边守望。踩着麦田里松软的泥土,我来到了您的面前。点燃祭奠的纸钱,烟雾与雨雾中,您仿佛就在我的面前,慈祥地望着我笑,一如我记忆与梦境中的您一样。我站在雨中喃喃,妈,您放心吧,今年,我们兄妹一切都好,您和父亲可都安好?细雨蒙蒙中,纸钱越烧越旺,火光映着我的脸,脸上湿湿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回去时,特意去了趟老屋。站在院子里那棵高大的老椿树下,抚摸着它粗糙的皮,耳边恍然漾起了欢声笑语。夏天的晚上,您常把一张竹床安放在老椿树下,让我们躺在上面乘凉,而您,一边摇着蒲扇给我们驱蚊,一边给我们讲些故事,直到我们呵欠连天,在满天星光下美美地睡去……老椿树旁边的那棵大枣树早已不知去向,而那里也曾承载了我们多少欢乐!此时也应是枣花满树的季节了吧!小小的黄黄的枣花密密地遍布在低垂的枝丫间,我们兄妹几个在树下疯玩,偶尔抬头痴痴地望着枝丫间蓝蓝的天。枣花褪去,小枣只有指头大小,尚在青涩,就被淘气又馋嘴的我摘了一个又一个。等到金秋,枣子红通通的时候,枣树上只剩下高高的树梢上那些孩子们够不着的了。每当此时,您总是指着我笑骂:这个馋嘴的丫头……老椿树见证了小院里往昔的欢声笑语,也见证了今日的颓败荒凉。
时光流逝,岁月轮回,草木在冬天蛰伏,又在春天苏醒。而如今,树犹绿,人安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人真的不如草木呀!我在心中呼喊,母亲,让我们做个约定,下辈子我们还做母女,让我来做您的母亲,好好地疼您爱您,一如这辈子您对我一样,好吗?
清明雨,绵绵密密,如烟如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