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寇逞凶,义士聚心
1939年春的大刘营,晨雾未散,井边的青苔沾着露水。王二妮踮脚提水,竹扁担压在瘦削的肩头,蓝布衫洗得发白,被晨风吹得微微鼓起。
“太君!花姑娘!”一声尖利的叫喊划破宁静。汉奸王二狗领着五六个日军闯进村子,皮靴踩碎了井边的瓦罐。为首的日军军官佐藤,三角眼扫过王二妮,嘴角扯出淫笑:“抓活的,带到炮楼!”
二妮回头见鬼子逼近,竹扁担“啪嗒”落地,水桶晃荡,荡起井中涟漪。她转身就跑,辫梢扫过墙根的野菊:“妈呀!救命啊——”村里的狗突然炸了窝,犬吠声此起彼伏,混着二妮的哭喊。
张婶攥紧门闩,从门缝里看见二妮像只受惊的雀儿,专往窄巷里钻,七拐八绕竟躲进了自家后院。佐藤追至巷口,一脚踹翻王二狗家的水缸,碎瓷片溅得老远:“八嘎!支那人狡猾!”
村东头劈柴的刘中焕听见动静,斧头“咔嚓”劈进木桩,木屑纷飞。村民甲连滚带爬扑来,裤脚沾着泥:“中焕哥!鬼子在追二妮!二妮她娘急得直磕头!”
刘中焕霍然起身,额角青筋直跳,掌心攥紧斧柄。“狗日的小日本,光天化日耍流氓!”他朝院外吼了一嗓子,嗓门震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单凤彪、许庆生、刘洪烈!都过来!”
四个精壮汉子抄着家伙聚拢。单凤彪攥拳砸掌,指节“咔咔”响:“跟他们拼了!俺就不信打不过这群龟孙!” 刘洪烈急得跺脚,鞋跟碾碎一块土坷垃:“先救二妮要紧!她在后院躲不了多久!”刘中焕按住众人,目光扫过村西那座刚被鬼子强占的炮楼——那是刘家祠堂改的,炮楼上飘着膏药旗,像块扎眼的疮疤。
“二妮已脱险。鬼子占了炮楼,硬拼要吃亏。”他沉声道,“庆生去稳住他们,就说备好酒肉宴请;洪烈跟在后头,摸清炮楼里有多少人;凤彪带几个弟兄在巷子里埋伏,听我号令动手。”
虚与委蛇,暗布杀局
村口老槐树下,王二狗正叉腰催粮,见许庆生扛着半袋麦粉过来,皮笑肉不笑地拍他肩膀:“许家掌柜的,太君要花姑娘,你把鸡蛋、油盐备齐送到孟楼镇,不然……”他拍了拍腰间的盒子枪,枪套上的铜扣闪着冷光。
许庆生弓着背,脸上堆着笑,心里却骂了句“狗娘养的”,嘴上却说:“中中中,都有都有!二狗兄弟,您跟太君说,俺这就杀鸡炖肉,管保太君吃美喝足!”转头对身后老汉们使眼色,胡子抖得像风中的草:“烧灶、温酒,手脚麻利些!鸡要肥的,酒要烈的!”
待王二狗护着佐藤往炮楼走,许庆生猫腰钻进巷子,压低嗓子喊:“老少爷们!鬼子上钩了,抄家伙!” 他的声音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村民的怒火。村民们早憋着一肚子火:张老栓翻出压在箱底的大刀,刀刃上还沾着去年砍柴的豁口;李铁匠拎来淬过火的鸟铳,枪管擦得锃亮;连放牛娃狗剩都摸了块鹅卵石,攥在手里沉甸甸的。
刘洪烈领着十来个青壮年,装作串门模样往炮楼那边挪,路过村西碾盘时,他特意停下脚步,用指甲在碾盘上划了道痕——这是给埋伏弟兄们的暗号。炮楼岗哨是个矮胖鬼子,满脸横肉,见刘洪烈靠近,端枪喝问:“什么的干活?”枪栓“哗啦”一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刘洪烈搓着手赔笑,从怀里摸出个煮鸡蛋:“俺是许庆生派的,给太君送茶哩!这是俺婆娘煮的,太君尝尝?”说着递上粗瓷碗,热气裹着枣香漫开。日军哨兵吸了吸鼻子,刚要接碗,刘洪烈突然压低声音,眼神扫过炮楼二楼:“太君在里头歇着,俺给您引路?”
哨兵放下枪,晃悠着往炮楼里走。刘洪烈盯着他的背影冷笑——这炮楼是上月鬼子强占刘家祠堂改建的,砖缝里还塞着村民的破棉絮,哪有什么“安全”?他悄悄数了数炮楼的窗户:一楼两扇,二楼三扇,加上岗哨,至少藏着八个鬼子。
炮楼喋血,众志歼敌
炮楼二层,佐藤正跷腿啃鸡腿,鸡骨头扔了一地,见刘洪烈端着茶盘进来,咧嘴笑着说:“花姑娘的,有没有?鸡的,大大的好!”他身后的桌子上摆着半瓶清酒。刘洪烈余光瞥见床板空荡荡——原说要给日军铺被褥,偏被他支走了帮工。
“太君稍等!”他转身佯装出门,指尖却摸向腰间短枪。这枪是上月从游击队那儿换的,枪膛早擦得锃亮,扳机护圈上还缠着红布条——那是他媳妇临行前系的,说“保平安”。
再进门时,刘洪烈枪口直抵佐藤眉心,红布条在风里晃了晃:“不许动!”佐藤愣了愣,突然暴起,蒲扇大的手攥住刘洪烈右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另一只手抽向腰间军刀,“呛啷”一声,刀光映着他狰狞的脸:“八嘎!支那人找死!”
刘洪烈疼得冒汗,急中生智勾腕转枪,“砰”的一声闷响,子弹穿透佐藤咽喉。这个在中国烧杀抢掠三年的恶魔,瞪着眼栽倒在鸡骨堆里。楼下哨兵听见枪响,刚摸向枪托,许庆生的茶盘已“哐当”砸在他脚边。“狗娘养的!”许庆生扑上去夺枪,哨兵转身要跑,被一枪撂倒,尸体撞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杀鬼子啊——”喊杀声炸响。单凤彪举着大刀冲在前头,刀光映着他的脸,像一团火。他正好撞见抱头鼠窜的王二狗——帽子掉了,头发乱得像鸡窝:“凤彪兄弟,俺错了!俺再也不敢了!”
“晚了!”
单凤彪刀锋过处,王二狗的人头滚进泥沟,血溅在旁边的野蔷薇上,红得刺眼。李铁匠的鸟铳“轰”地响了,掀翻一个日军,那日军像个破麻袋似的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没了动静。张老栓抡起扁担砸断另一个鬼子的腿,扁担上的铁箍都砸弯了。村民们红了眼,锄头、镰刀、柴刀全成了杀敌的家什。狗剩搬起大石头砸得一个日军脑浆迸裂。
八个日军没跑掉一个。最后一个缩在碾盘后举刀顽抗,被刘洪烈补了一枪,刀“当啷”掉在地上,那个鬼子的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
血井铭耻,薪火永传
午后阳光斜照,村道上血迹已被清水冲刷,可青石板缝里仍渗着暗红,像一道道未干的伤疤。刘中焕蹲在街角,用袖口蹭了蹭砖面,眉头拧成疙瘩:“得仔细些,不能留半点痕迹,让狗日的鬼子看出咱们的厉害,更不能让他们找到报复的由头!”他的袖口沾着血,怎么也蹭不掉。
“中焕哥,尸体咋处理?”村民丙抹了把汗,手背上还沾着泥。
刘中焕的目光投向村南那片阴森的苇子坑——坑边长满半人高的芦苇,风一过,发出“沙沙”的响声。那里有一口废弃多年的枯井,井壁长满滑腻的青苔,深不见底。
“拉到苇子坑,全扔井里,”他声音低沉而决绝,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用土严严实实封死。记住,八具鬼子,一具不能少!要是让大队鬼子发现一具,咱大刘营就得遭殃!”
“王二狗呢?”村民乙的声音有些发颤,盯着那口黑洞洞的井。
刘中焕眼神骤冷,如同冬日寒冰:“汉奸和鬼子一样脏,一样该死!一起埋了,省得污了咱大刘营的土地!”他想起王二狗上个月带鬼子烧了李寡妇的房子,李寡妇抱着孩子被活活烧死,孩子的哭声至今还在他耳边回响。
马车“吱呀——吱呀——”地驶向苇子坑,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八个日军尸体被粗绳捆成一串,像待宰的牲口,有的嘴里还塞着鸡骨头,有的手指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王二狗的尸首则被单独裹了张破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刘中焕率先跳下马车,站在井边,井口的阴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陈腐的土腥气,吹得他脸颊生疼。他抓起一把湿冷的泥土,狠狠撒在佐藤扭曲的脸上:“小日本,这就是你们侵略中国的下场!是你们欠下的血债!”
村民们沉默着,脸上是压抑的愤怒和复仇后的疲惫。他们依次将那些侵略者的尸体抛入井中。每抛下一具,井底似乎就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随后便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李铁匠往井里抛下最后一具日军尸体时,井绳突然崩断;尸体“扑通”坠入水中,溅起一片水雾,井水泛起浑浊的涟漪。最后一铲掺杂着碎石和草屑的土“噗”地一声落下,彻底封死了井口。
村民们默默围拢,看着那新隆起的土堆。村民乙看着封死的井口,喃喃地说,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这井……从此以后,就叫‘抗日井’吧!” 刘中焕重重地点头,粗糙的手掌抚过冰冷的井沿,仿佛在触摸一段滚烫的历史:“对,就叫抗日井!”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让后人都记着!记着这井底下压着的不是几具烂肉,是咱中国人的一口气!是日本鬼子欠下的累累血债!只要这井在,咱中国人就不是好欺负的!这仇,这恨,世世代代都得刻在骨头里!”
(参考书目:《邓州市革命老区发展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