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坚强

2026-04-27 10:13:41 作者:王国勇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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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亲,像众多母亲一样,是非常坚强的。她的坚强,是别的母亲所不及的。真的,我说的是实话,没有抬高母亲,贬低别人的意思。

这样给你说吧。母亲年轻时,长的很漂亮。用农村人的话说,叫重眼双皮,大眼突噜,身材单薄薄的,走路轻飘飘的,说话笑嘻嘻的。

那年,父亲刚上班不久,因忙很少回家。此时,正年轻体壮的母亲,去城里看望她的男人、我的父亲。

行至柳林桥(原桥身很低,北头坡度小,南头坡度大)南头,正要上坡,迎面而来一辆如猛虎下山般的自行车,母亲躲闪不及,被仰面撞翻在地。善良的母亲,一翻一轱辘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甩动几下腿脚,继续朝坡顶走去。

就是这一撞,母亲落下终生的痛。她时常觉着心里无名疼痛,因穷困,手里没钱,便把疼痛埋藏到心底。时间长了,疼痛愈发严重。这时,她开始自行服用止疼片。服药后,疼痛立时缓解,慢慢的依赖上了止疼药。

后来,止疼片产生了抗体,尽管加大服用剂量,但也不管用了,疼痛更加的严重。

母亲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将疼痛的原因,如实地告诉了父亲。父亲很生气,埋怨了母亲。可埋怨有什么用呢?那个撞人者,既没留下姓名,也没留下联系方式,找谁呢。乡下人的实在,就表现在这些方面。

父亲南征北战,识字很少,他把母亲的病情,绘声绘色地告诉医生,医生根据父亲的描述,开了多副中药,一剂接一剂地服用。药吃完了,疼痛依旧。

这时,本该住院检查的母亲,忍着疼痛,违心地说疼痛减轻了。父亲听信母亲的话,买了很多很多的瓶装药。母亲捧着药瓶,一个劲儿地说好。父亲很高兴,买的药更多了。

邻居调侃母亲:“别人家花钱买肉吃,你是花钱买药吃!”

母亲心里在哭,嘴上在笑:“有头发,谁想装秃子啊!”

大(父亲的胞弟)是个秃子,她这样说话时,四下看了看,生怕大听见,发生不愉快的事情。

在靠工分吃饭的年代,没有工分意味着饿肚子。我们姊妹多,缺少劳动力,队下分粮食时,别人家用箩头箍,而我们家用鞋疴瘘端。

虽然母亲也时常参加集体劳动,但男女有别,男劳动力一天记十二分,女劳动力一天只记七分。别人家出工几个劳动力,而我们家就母亲一个人,分差愈来愈大。

后来,母亲的病情,愈来愈严重,丧失了参加生产劳动的能力。这个时候,不甘落伍的母亲,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拾粪,换取工分。因母亲起的早,猪牛还没出圈,借着微弱的月光,误把青泥当猪屎,背到队下积粪场,过称时被干部发现了,轻则奚落,重则辱骂。为此,母亲没少暗地哭鼻子。

后来,上级有个政策,对于缺少工分的农户,可以缴纳工分钱,享受平均粮(每人每年六十斤小麦)得遇。父亲从微薄的工资(月薪三十四元)中,挤出二百元,交给生产队。这时,有社员跳出来反对,吼道:“掏钱买分不算分!”结果,钱交了,粮食也没分来,我们一家人照样饿得前心贴后心。

时间到了一九九五年麦口,正当杜鹃鸟奔走呼号:“豌豆搭垛—豌豆搭垛—”的时候,母亲心疼病复发,永远的离开了我们。

记得那天早晨,我抱着刚满三周岁的小女儿去看望母亲(分家后,我住在村边,与母亲家老宅,相距五百米的距离),母亲躺在床上,她从床边拿出饼干,让她的孙女吃,不知怎的,小女儿说啥也不吃。

少时,母亲说想小解,我搀她下来,坐在尿罐上,之后又将母亲搀扶到床上。整个过程,母亲像正常人一样,脸上没有流露出一点痛苦。坐了一会儿,母亲催促我,赶紧回去吃饭,吃罢饭早点上班去。

母亲有文化、有觉悟,新中国刚建立不久,她在村上教人识字,脱离文盲。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她编唱劳动号子:“头使烂,腰使断,麻绳捆捆还要干。”以此激扬劳动斗志,推进大生产运动。

这天早上,三舅从家里过来,看望他的妹妹。刚好头天晚上,父亲也回来了。我走时,父亲与舅舅聊意正浓。

谁知,我刚到家,东院九婶站到六爷家墙外高喊,说你母亲咽气了。

闻听噩耗,我的眼泪奔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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