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寻钱弘俶与邓州的千年情缘

2026-03-04 09:42:19 作者:杨富国 刘芽萌 钱云舟 钱其全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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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春风,拂过杭州西湖的依依柳丝,也漫过南阳邓州的万顷麦田。开年大剧《太平年》的热播,让吴越国最后一位国王钱弘俶“纳土归宋”的和平壮举,再度走进大众视野,唤醒了一段尘封的千年记忆。鲜为人知的是,这位以家国为重的君王,生命的最后时光,是在南阳邓州这片中原沃土上度过的。近日,笔者走进邓州市刘集镇钱集村,于麦田叠翠与残碑旧痕间,探寻这位吴越国王与中原古城跨越千年的深厚情缘。

热播剧《太平年》的隐秘“番外”

从邓州城区向东南驱车四十分钟,便是钱集村。村口没有恢宏的牌坊,只有一块褪色的蓝底铁牌。这看似寻常的乡野村落,却埋藏着一段与吴越钱王紧密相连的千年史事。

公元978年5月,吴越国王钱弘俶以苍生为念,力排众议,将吴越国所辖1军13州86县55万户及11.5万兵卒全部归献北宋王朝,首次以和平方式实现华夏一统,开创了地方割据与中央政权和平统一的先例,让江南百姓免受战乱之苦,史称“纳土归宋”。此举深得宋廷赏识,他先后被封为淮海国王、汉南国王。公元986年2月,宋太宗升邓州为“南阳国”,封钱弘俶为南阳国王,诏令就国邓州,兼任武胜军节度使,后又改封许王、进封邓王。在邓州的两年零七个月里,钱弘俶执掌当地军政重权,躬身治民,最终终老于此——六十寿辰之际,他在邓州王府病逝,将生命永远留在了这片中原大地。

钱弘俶病逝后,其第五子钱惟溍上书朝廷,恳请恩准南归,以遂归乡之愿。然宋太宗驳回了其请求。因吴越地处东南,为表思乡之情,钱惟溍便率族人在距邓州城东南约80里处伐木结庐,繁衍生息,后世取名“钱集”。“集”,是聚落,更是集结与归集。这一停留,便是一千零三十七年。

村中残存的《钱氏宗谱》记载,宋太宗为安抚钱惟溍思乡之情,特拨专款在钱集建祠,御赐“五代王侯祠”匾额。这座祠堂比杭州钱王祠还早建88年,占地135亩,院内植有柏树百余株,正殿供奉钱氏五王塑像,环护渠碧水绕祠,拱桥如虹,气势不凡。可惜历经千年风雨沧桑,院内古柏被砍伐殆尽,钱王祠堂在解放后改建为钱集学校,如今学校已迁新址,仅留存祠堂遗址和始祖坟一座。即使如此,祠堂遗址四至边界依然清晰可辨,仿佛仍在诉说着当年的盛景。

“钱王惠政”:江南智慧润泽中原沃土

千年前的邓州,兵燹频仍,民生凋敝。这位曾在杭州疏浚西湖、兴修水利、造福一方的江南国王,在丹江之畔的邓州,找到了另一个践行治世初心的舞台。

在邓州主政期间,钱弘俶将江南先进的治理经验与农耕技术带到中原,以江南治世之法,润养中原大地。他力主重修汉代古陂钳卢陂,疏浚淤塞,修复堤防。《邓州志》记载修复后的水利工程可灌田近万亩,百姓唱起歌谣:“水利汤汤,陂堰堤防。钱王惠政,足食千仓。”

比兴修水利更具深远影响的,是钱弘俶引入江南桑蚕技术、开启邓州纺织业的创举。他特意派人从杭州运来2万株湖桑苗——当时江南品质最优的桑种,又招募江南熟练织工,带来1200台织机,手把手教邓州百姓缫丝纺织。千年邓州纺织史的序幕,便由这位邓王亲手拉开。

钱弘俶心怀百姓,更严于律己、清廉自持。赴邓州上任后,他自掏腰包,在城内购买一座宽敞的民宅作为居所。有人劝他扩建王府,他说:“邓州百姓尚居茅屋,吾何以瓦自居?”那年冬天大雪,他在王府门口支起粥棚,每天施粥二百石,整整三个月,帮助贫苦百姓度过了寒冬。

两年零七个月,九百多个日夜,时光虽短,却足以让一座城深深记住一个人。钱弘俶以守土之责耕耘邓州,以爱民之心滋养百姓,江南的智慧与中原的厚重在此交融,凝成了邓州百姓口中传诵的“钱王惠政”,镌刻在中原大地的历史丰碑上。

桑苗北上:千年传承织就百亿产业

钱弘俶当年从江南引入的湖桑,在邓州的沃土上扎根、繁衍,历经千年而不绝。

明代,邓州出产的“穰绸”与杭缎、蜀锦并称,沿丝绸之路远销西域;清代,穰绸更是成为朝廷贡品。上世纪九十年代,受时代变迁影响,邓州丝绸业渐趋沉寂,但千年桑根未断,纺织技艺的火种始终在这片土地上留存。

2016年,邓州市立足本地历史底蕴与产业基础,把纺织服装产业确立为当地三大主导产业之一。招商团队南下吴越故地,寻访合作商机。当绍兴、吴江的企业家们听到“钱弘俶”这个名字,翻开《宋史》《邓州志》中关于2万株湖桑、1200台织机的记载时,合作签约水到渠成——他们循着当年湖桑北上的足迹,带着先进的纺织技术与资金,奔赴中原邓州,续写千年桑蚕佳话。

短短几年间,邓州纺织产业迎来跨越式发展,化纤纺织年产能超过16亿米,连起可绕地球近4圈,纺织服装产业集群规模突破百亿元,相关从业人员7万余人。

从江南桑苗到中原绸品,从手工纺织到现代化产业,历史从不轻言巧合,所有的相遇与延续,都是跨越千年的注定。

寻根望乡:钱王遗风守望两岸归心

2014年5月,一位白发如雪的台湾老者,跨越万水千山来到南阳寻根。他便是钱复,台湾两岸共同市场基金会最高顾问,其家族与邓州钱氏渊源深厚。

钱复的曾祖父钱绳祖在南阳为官23年,父亲钱思亮也出生在南阳。1983年,钱思亮病逝于台北,临终前对前来探望的南阳同乡说:“南阳是生我养我的地方,也是我的故乡。”三十一年后,已年过古稀的钱复,踏上了这片魂牵梦萦的故土,圆了两代人的归乡寻根梦。

2015年3月,钱复偕家人再度回到故乡南阳。在相关座谈会上,他深情回顾了钱弘俶的历史功绩,高度肯定了其“纳土归宋”对华夏和平统一的深远意义,并提出了复建钱王祠、传承弘扬钱王文化的建议。

在这次寻古觅迹中,陪同采访的钱氏后人指着一片被麦苗覆盖的土地说:“这就是钱王祠遗址,我们钱氏族人正在商量着复建事宜,让钱王精神得以传承。”

据介绍,每年清明时节,钱氏后裔都会从四面八方赶回钱集村,在祠堂遗址的麦田边设下香案,焚香祈祷,祭拜先祖。没有祠堂,便以苍天为庐;没有塑像,便以心为碑。前来祭祖的钱氏后人,跪在田埂上,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一千年前,从江南而来的钱弘俶没有归葬杭州,而是长眠于洛阳邙山,与中原大地紧紧相连;随同他北上的湖桑,也在中原沃土上扎了根,滋养了一代又一代邓州百姓;而他“纳土归宋”的和平壮举,更成为华夏儿女守望和平、期盼统一的精神印记。

剧里的《太平年》,是一段历史的演绎;剧外的邓州,是一段深情的延续。

太平年,年年在;

桑未老,人当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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