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 花 香

2026-04-27 10:13:55 作者: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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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四月天,槐花盛开时。

记得小时候,母亲将捋回来的槐花倒在大盆里,用从井里担回来的水清洗干净,拌上玉米糁上锅蒸制。蒸熟后,母亲为我们每人盛上一大碗。玉米糁蒸槐花吃起来口感软糯清香,不仅让人饱腹顶饿,也让那难熬的荒春,多了几分少有的留恋和深深的感激。

如今生活条件好了,人们变着花样吃,槐花的吃法也就更多了。常见的有蒸槐花、槐花炒鸡蛋、槐花饼、槐花饺子、槐花包子。尝的是那口槐花鲜,品的是心里日子甜。

前些日子,我和老伴去杏山捋槐花。因前两年在那里踩过点,便没想着再找别处。

把车在路边停好,我们拿着两个方便袋直奔老地方。上了一个缓坡,小心地蹚过一块农家开垦的油菜地,踩着仍然枯萎的茅草向山上走去。

远远望去,蜿蜒向上的那道山梁还在,但山梁上槐花盛开时状如雪龙的景象却消失不见。诧异之余,我和老伴快步攀上山梁。只见地上散落着许多槐树枝,枝上的槐花已被人捋去;抬眼往树上看,几乎每一棵树都伤痕累累,多数枝条被拽断,有的树头甚至被整个锯掉。显然今年有人已捷足先登,进行了一场近乎掠夺式的疯狂采收。近年来,槐花市场需求旺盛,新鲜槐花在市场上能卖到五块钱一斤。火爆的需求,诱人的价格,便催生了专门做槐花生意的人。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采收队伍。今年来到此处看到的这番景象,倒也不难理解了。即便如此,我们仍然捋了满满两大方便袋散发着清甜与芳香的槐花。我们并不贪多,只为尝个鲜、饱个口福,两大袋已让我们很满足了。

在我的家乡也有很多槐树,人们习惯叫它洋槐树。似乎没人专意去栽种它们,它们就那么自然而随意地生长在沟旁村边、房前屋后。洋槐木在乡人眼里是杂木,算不得什么栋梁之材。平时人们并不怎么关注它们,只有当它们在暮春开出一串串、一簇簇洁白如雪的槐花时,才会引来人们的围观和赞叹——也才会在受宠之时倍受伤害:躯干常被刀割、被斧劈、被锯断。人们馋的是它那洁白如雪、清甜芳香的槐花美味,要的是它能顶饥裹腹的那点用处,没人为它想过更多。

槐花的花期不长,只有短短十到十五天,很快就会过去。槐树也会因此而被人们很快遗忘。然而,那因满树槐花而倍受伤害的槐树,却并不言语。它们独自舔舐伤口,在漫长的寂静中默默生长,把断裂的枝节慢慢愈合,把锯过的树皮悄悄包裹。风来雨去,虫鸣鸟啼,它们仿佛什么都记得,又仿佛什么都忘了——只是将根扎得更深,把腰挺得更直。待到来年暮春,依旧捧出满树洁白,依旧散发一脉清香,仿佛从不曾受过伤害,仿佛从不计较被谁遗忘。

槐花年年白,槐树岁岁伤。而它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把所有的苦都长成了下一季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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