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杏山 杏山的我

2019-12-20 10:20:57 作者:张家本 来源:邓州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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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山人说我的杏山就像中国人说我的中国一样,没有瞎吹的意思。从我的杏山落脚到杏山的我,范围便由宽泛变得具体。

城里女孩儿不听话,她妈就吓唬她:“说个婆家是杏山哩,找个男人是掌鞭哩。”被吓住的女孩从此好好念书,便躲过了被妈妈嫁到杏山的厄运。小时候,俺妈也吓唬俺:“可怜娃子生杏山,想讨媳妇都很难。”于是也吓住了我,不想让媳妇抱怨是个掌鞭里,一直努力往山外走。走了快一个甲子,赤脚穿上了皮鞋,青丝变成了华发,却只走出了几十公里,如今回家变成了柏油路。坐在车上,俺耷蒙上眼睛走进了往昔的记忆里。

山娃子历险

1961年春节,据说是近代史上最不好过的春节,没有节日的爆竹声,没有喜庆的祝福声,就连个狗叫鸡鸣声都没有。因为所有活物,都被人吃了,连树皮草根都吃光了。只有杏山的一座座山峰,在凛冽的寒风里毫无表情地突兀着。

这年春节第二天,就是辛丑年农历正月初二,俺出生了。扔了!家族中占上风的群体决定把我扔了。不扔!护犊子的母亲疯了一样阻拦。

总不能因为揪个瓜蛋子,把瓜秧也薅了吧。为了保留妈这个瓜秧,于是俺这个山瓜蛋子被搁置下来。3个月之后,占上风那帮人还没有忘记除掉这个山娃子。在俺一百天那天,俺从家里丢了。一晌后,一个要饭吃的女人在福吉庙山下的草窝子里循着哭声扒拉出个孩子,交给像祥林嫂一样哭着找孩子的我妈。后来我庆幸人们吃了所有活物,不然山里有狼有狗,我早就没了。逃过一劫的山娃子,从此被母亲严防死守了几十年,但凡有要饭的,卖针头线脑的女人进村,妈一定要打发,若晚上没处住,我妈就在我家狭小的屋里搭个地铺让她住一宿。母亲去世后我爱人也把婆婆的衣钵传承下来,到邻居家借钱为一个乞讨的路人送2元路费。要知道,那是1983年春夏之交,当时我当计划外民办教师,每月只有5元钱。一个乞丐因为她在草窝子里捡回来个山瓜娃子,从此为一个类似于她的群体修下了善缘,使一个群体获得源源不断的报答,想来一个山娃子生命之初的历险也有了价值。

关于失而复得,我妈坚信是杏山的山神护佑了我。

山晕子皮实

看着今天脚上的皮鞋和脚下的油路,我眼前总是浮现出走在山路上踩着泥泞的那双野倔的童年小赤脚。

山里的孩子见识少,被称为山货,也称为山晕子。

山货的小赤脚经常被石棱子划破或被山刺扎后断在光脚板里。不知道咋弄里,皮实的山货们过几天就没事了。那时候日子的苦难当真不记得多少了,只记得一群野倔的小山晕子们泥里水里在山上山下疯狂。上二年级了还没鞋穿,直到有一天,没结婚的准姐夫在路上看见了,为了在姐面前表现,他花一块多钱为内弟买了一双“黄球鞋”。这才知道脚上穿鞋的好处,不仅免除母亲用缝衣针剜签子(挑刺)的麻烦,还换来了没姐夫买鞋穿,继续赤脚的同伴们的艳羡,那排场,感受着特美。那双疯跑的小赤脚为了保护鞋,变得不再恁野倔。鞋,给脚带来了革命,让一个小山晕子变得和别的没鞋穿的孩子不一样了许多,但是也埋下了被赤脚同伴“仇恨”的种子。

“我的家是杏山里,曾经是个掌鞭里。”

见证了当年赶着耕牛,耕牛牵着板车开山挖渠的我这个掌鞭里,从梦里走出来,从山外跑回来,站在杏山之巅,眺望着烟波浩渺的江水和连绵不断的山峰,五味杂陈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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