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邓州

2019-04-18 16:37:50 作者:王文建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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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黄土地黑土地的地皮愈来愈软直软得柔如刚出锅的馒头,当七里河水越来越亮直亮得花了人眼,当从伏牛山的腋窝溜过来的风渐温渐暖直暖得像母亲的手慈爱地抚摸。三月,终于露出了须发、眉梢和艳若桃花的笑靥。

  三月一来,邓州便活泛起来,形象起来,生动起来。

  在乡村的田野里,成丛成簇挺立铺展的,那是小麦。在远处,只能看见一张张席一块块毯摊晒着;走近时,才可听到“哔哔啵啵”“哗哗啦啦”抽节展叶的声音。碧,无边无际,像是造物之神一不小心把天幕扯拽到了地面;绿,黏黏稠稠,恰似激情不能自已的画师画笔陡停瞬间掷落的颜料瓶,“咕嘟,咕嘟,咕嘟嘟——”颜料淌处,染得满目青黛。

  席或毯的边缘,镶金嵌玉的,是艳丽的油菜花。油菜花黄而不淡,艳而不妖,息息,股股,清香漫漶开来,立时有蜂蝶“嘤嘤嗡嗡”,踩着慢三抑或快四而舞。

  沟畔处,田埂边,小草一铺到天涯。草丛中,摇曳着数不清的野花,叫得上名字的,有牵牛花、喇叭花、灯笼花、狗尾巴花;叫不上名字的,多如天上繁星。

  阳光明媚地淋下来,无遮无拦,淋在麦田里,麦苗被抹了道道黄晕,平添了几许古朴与厚重,似乎这麦不是现实之麦,而是历史之麦,是《诗经》中那“我行其野,芃芃其麦”之麦,非“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之麦。阳光淋在草上,草叶撑不住其重,陡然一软,阳光“啪哒”坠地,地上于是落满了珍珠、钻石、金钱眼、金鳞片,光一闪一闪,晶莹而多芒。

  风走过,鼓荡起层层绿涛;云走过,拂带起道道烟岚。合起,田野是一卷水墨;抻开,田野是一帧丹青。

  与田野毗邻的,是村庄。走向村庄,刚到村口,便有一波一波起起伏伏的歌声随风送入耳鼓。高耸入云的白杨枝头,长尾巴鸟、短尾巴鸟和麻雀散乱而立,或相向交鸣,或曲颈独唱,“滴溜溜——”“啾啾啾——”“喳喳喳——”,像急管繁弦,像羌管弄晴,像珠落玉盘。间或,鸽子飞过,哨音亮丽,破空而来,风化成一把钥匙,开启了春的门扉。

  向里走,平展如砥的水泥村道上,经常能碰到无主的牛羊,三三两两,悠闲地踱来踱去。无主不怕走丢?不怕。因为这方天地是属于它们的,即使走丢了,也有人主动送它们回家。所以,它们走得毫无顾忌,毫无章法,时不时,抬头“哞,哞——”,铜号般浑厚有力,“咩,咩——”,短箫样低歌微吟。逗引得鸡鸭鹅也趔趔趄趄而来,不等招呼,即“喔喔喔”“呷呷呷”“嘎嘎嘎”加入了合唱。

  走着走着,忽然有音乐声从庄户人的院子里飘过来“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彻天彻地,响遏行云。莫不是这家娶亲嫁女,怀着几分凑热闹的心思走过去,却发现事实并非如此。这是一个平常如水的日子,但也是一个幸福似蜜的日子,这样的日子一抓一大把,不愁衣食的庄户人,早习惯了每天就这样浸在蜜缸、糖罐中度过。

  出村,同样有歌声。那些为农活所累的庄户人,挺直酸困的腰身,伸长古铜的脖颈,“小苍娃我离了登丰小县,一路上受尽了饥饿熬煎……”“长江水万里长,澎湃汹涌,为破曹联东吴驾舟江东……”“陈奎好比一只虎,陈三两好比捕鼠猫,猛虎跟着猫学艺……”……俨然,无论再苦再累,只要吼两嗓子,一切疲累就都化成了云烟渐淡渐散。

  那些刚做成一桩婚姻而从城镇赶回的老头老太,啥,做媒?你别瞪眼,这些老头老太虽不能把稻草说成黄金,甚至拙嘴笨舌,但葆有朴实坦诚的本色。而这无疑是最好的“名片”,婚姻由他们来牵,无疑为幸福上了道保险。正因为刚刚做成了桩婚姻,他们分外兴奋,就把肚里积攒的戏文扯拽了出来,“今日是我出闺的前一晚上,还缺少上轿的绣鞋一双。急慌忙我只把银灯剔亮,独坐在灯光下来绣鸳鸯……”“府门外三声炮花轿起动,周凤莲坐轿内喜气盈盈……”……毕竟上了年岁,尽管兴奋,却上气不接下气,支离破碎,五音难全。“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也许正应了那句“最本真的东西,才最美”,老头老太的唱腔竟感染得夕阳绚烂,霞光沉醉。

  月亮升起来了,皎洁的月辉笼了树、房屋,此时,犬成了村庄的主角。它们高高低低,长长短短,错错落落吠叫,一刻也不停歇。村庄,像熟睡的婴孩,眠在母亲大地的怀里,吠叫盘桓着,游走着,驱走寂寥、凄寒与落寞。

  白天,村庄喧腾着一首歌;夜晚,村庄栖息着一首歌。

  在城区的公园里,红男绿女三五成群一招一式悠然打着太极,累了,坐下,谈谈天,说说地;不想坐的,绕着大理石鹅卵石铺筑的甬道走,聊聊家长和里短,至高兴处,纵声朗笑。笑声碰到树,落下,砸着石,弹起,钻过树叶,蹲上树梢,绽成鲜花朵朵。机关,青壮年意气风发,有的凝神沉思,有的奋笔疾书;厂房,工人精神抖擞,有的擦拭机器,有的穿针引线,有的手抬肩扛;学校,窗明几净,花香四溢,灯光熠熠,书声琅琅;花洲书院,有组织无组织的,公职人员非公职人员来了,聚于一堂,静品范文正公“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奉献情怀,默读“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的惠民精神,寻觅灵魂的皈依;编外雷锋团事迹展览馆,同样人头攒动,鲜艳的五星红旗招展在馆外,更招展在心中,引领着“第一雷锋城”的子民们向前去……

  三月,是梦的季节,这梦,就萦绕在城区40多万子民的心头。

  三月,是出发的时候。三月的邓州正在出发,荷着使命和责任,荷着希冀与梦想,从一个站台向着另一个站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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