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逆行者

2020-03-17 09:15:01 作者:张天敏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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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迟到的春天,季节的脚步走得异常缓慢。突来的疫情让不少无辜的生命在正月止步,永远停留在春天的门口。幸存者们,继续阅历庚子年阴沉而漫长的正月,长如一部厚重的多卷本长篇小说,是整个民族共同叙述并阅读着的家国巨著。

我读到一条感人的信息,写女性医务工作者为了方便工作,在临行前要剪掉长发。一缕缕长发,纵是青丝闺意浓,幽瀑暗香溢。而此时要剪掉的长发,却与世人的热切聚焦,紧紧连成一线:在出发前,请帮我剪去长发。剪去飘逸,剪去情人节。剪去过去的日子,剪去美好。剪去心口的忐忑,剪去害怕。剪去爱人的爱,剪去女儿的眼神。剪去妈妈,窄窄的牵挂!

文字以“剪去”二字为复调,叹得一波三折,没有豪言夸张,读来更叫人心疼。贴紧女生对美的钟情,透着浓重的闺阁意识,亲情眷恋与纯净的青春独白。弱弱的言词里鼓动着强劲的内在力量,在字里行间悠然回荡,久违的精神力量,刷新了人们的心灵。这群年轻的女性,有的还是小女生,她们肯定知道美有多重要,长发飘柔对年轻女性的颜值有多少附加。作为驰援者,她们要剪掉长发,光头行进,只为下一刻的陌生呼唤。

口罩、防护服和护目镜,谁知其名,家是哪里,只能看我们背上标着的字码。我将赴一场没有硝烟的激战,钻进无处不在的病毒弥漫里。我要用自己的身板挡在病毒面前,不让它靠近世人。这个春节,我只守在病人和病床之间,在体温仪和呼吸机旁。若有偶尔的短暂休息,看窗外一眼,樱桃是否绽开,小燕子是否飞回,春天的脚步还有多远。可我并没有看到我想看的景物,因为汗水与雾水朦胧了护目镜,春天便模糊起来。我想喝点水,可喝了水会上厕所,一身防护服就会作废,我只能忍着口渴。我已经忘掉了过去的茶膳食疗,打破了养生保健的饮食规律,拒绝高档化妆品。若能吃上一顿热饭喝杯热茶,都显得太过奢华。这让我的人生步入从未经过的异样,一如樱花二月,花落即是结果。

夜晚来了,古老的武汉是温暖的,又是孤独的。温暖,病毒以鲜明的敌对方式,把人们凝聚起来,万众一心地朝着自然生命的方向,形成了宽阔宏大的人气背景,暖着所有人。虽然有湿寒之气袭入脊背,汗液带走体内的水分,把青春阳光的身体切换成阴湿的,接近瘟病的环境。但我并不怕,我会咬紧牙关挺起每一分钟,去死神手里抢回病人的生命。

孤独,是因为远离家人,我想念年幼的孩子和年迈的父母,还有站在阳台上遥望星空的爱人。我见不到你们,照顾不了你们,却让你们担惊受怕,最揪心的是我不知道何时能回去,或能不能回去。自从我穿上防护服,告别你们,也很有可能从此别去这一生,给出永远的背影。战病疫,救苍生!若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同行的话,很代表我的心声,并和国际歌的悲壮一起荡气回肠!

如果要延伸她们没有说出来的话,应该还会有更多心语有待表达,奔赴疫区会让她们的内心世界更丰饶富有,精神境界更宽阔。疫情过后,如果她们要写文字,一定会井喷式的爆发。

她们的诗句之所以震撼人心,是因为话语的时代背景耐人寻味。这诗如果在20世纪三四十年代,会是人们落笔即成的主调,是漫山遍野上的阳光和空气。比如赵一曼江姐们的时代,女性对人类解放革命理想的向往,显出超常的忠诚与刚烈。赵一曼在战斗中负伤被俘,敌人对她动用了几十种的酷刑,可谓百折千磨,仍坚贞不屈,在越狱途中不幸再落魔掌被枪杀。江姐,敌人用竹签刺入十指,疼昏晕死仍守密不告,她的精神里寄寓着千里冰封脚下踩的红梅品格。两位女英雄所面对的,是穷苦大众共同的翻身梦,那时物质条件极差,社会结构极简,人们观念单纯,且共同仇恨黑暗的旧社会,形成了二元对立的思维模式,弃暗投明的报国者,遍布中华大地。

而现在,泡在蜜糖罐里的她们大多是独生子女,是父母的宝贝。她们遇上了多元社会结构,理想是缤纷的,人心是复杂的,生活有无数条迷人的路可以挑着走。尽管她们也向往着诗和远方,也想在春回时与家人一起去踏青拍照,或与有情人花前月下。可她们义无反顾地奔向了疫城,其悲壮慷慨,比哪个时代都具震撼力!过去有人说起八零九零后们,认为她们是把传统文化弄丢的一代,可这次武汉疫情,就回答了这个代沟问题。因为报名的驰援者大多是八零九零后们。二十九岁的夏思思为参加疫战,留下两岁的女儿,把年轻的生命交给了救死扶伤。

二十四岁的女医生甘如意,骑自行车加步行,奔走四天三夜跋涉六百里路,赶往医院抗疫。她的可贵在于,没有谁给命令,是责任和担当,是八零九零后们执意传承中华文明的英勇精神。

这种精神被我们敬奉着沿袭着,永不放弃。新一代在疫情中完成了接力,原来她们并没有走远,而是把这些人性闪光的一面,于富华静好的生活深层里折叠起了,一旦时机来到,即萌芽抽枝,成了引领新时期的英雄。

城外的布谷鸟开始叫了,声声在呼唤,愿你们早日回到老家的春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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